爷爷是在周一早上去世的。爸爸打通我的手机,告诉了我这个消息。当时正准备出门赶巴士,嘴里咬着一片面包,手里拿着喝了一半准备倒掉的热牛奶,一切是如此毫无防备的来。

爸爸说,爷爷走之前一直喊着我的名字,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其实,心里一直是希望爷爷早日脱离病痛,若是去了,未尝对他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可以不用再被药物所缚,不再惦念着自己无法自由移动的身躯,不再整日对着天花板发呆等待白昼来临黑夜逝去。但当爸爸哽咽着说爷爷临终前一直盼着我回家,心却被揪得生疼。不是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不是没有给自己足够的心理准备,只是想着这位从小陪伴我成长的老人在迷离之间用尽浑身力气喊着我的名字的样子,便忍不住掉下眼泪。

想起外公去世是在高考前夕,爸爸妈妈为了不让我分心,一直没有把外公的病情告诉我。但是顾家的爸爸整整一个月未在家做饭,每日只有便当快餐。妈妈也总是与爸爸一起至深夜才回家,满脸疲惫。心里猜测外公病情急转直下,却不敢开口多问。一日回家,爸爸满眼血丝,说外公已去。独自进了房,哭了一晚。那次,未与外公道别,只参加了追悼会,看见了躺在水晶棺里的外公,那也可勉勉强强算是见了最后一眼吧。火葬前的一刻第一次明白什么叫阴阳两隔,原来我哭得再惨烈,外公也终究无法回阳间。那日他化为尘土,我第一次尝到了失去亲人的滋味。

爷爷的追悼会是在周三。由于学校有考试,我未能买机票回国见他最后一面。甚至未能肆无忌惮的怀念我眼中的他。每每鼻子发酸,眼泪快要留下的时候,便努力挥去这份伤感,逼迫着自己重新投入复习迎考的状态。纵使有千万般失落,也只能咬紧牙关显得自己冷血无情。每日也只是打个电话给爸妈问个大致情况,问奶奶是否一切安好,能否熬过这艰难时刻。

我知道,选择了背井离乡,这一切都是迟早要承受的。纵使在国内有再多牵挂,也只能在远处嘘寒问暖;纵使欢声笑语的此地,也无法阻挡回念彼时的挚友;纵使再干净的空气再绅士的路人,也抵不过一碗麻辣烫的舒心。这是无可比性的,一个只是单纯的存在,一个却承载了二十多年的情感,厚重且饱满。而我,在这个外面的世界闯着天下,不该有太多的回眸,不该存太多的感伤,不该有太多的眷恋,不该想太多的过去。我知道,面对日日思念我的父母,我只能说一句抱歉;那些至亲至爱的人,感谢你们一直都记得我、爱着我。在疲惫的时候,想到你们仍旧为我保留着微笑便觉知足。